康劲
近日，青年诗人李越的新诗集《良夜晚归》由甘肃教育出版社出版，书中收入诗人近3年创作的100余首短诗和1首取材于敦煌故事的叙事长诗。近五六年间，阅读李越发表在《诗刊》《十月》《星星》《飞天》等刊物上的新作，以及相继出版的《光影赋格》《远游》《劳作圆环》等诗集和这部新著，能明显感觉到，他的创作脚步勤奋又犀利。他没有被困在固定的“西部诗人”地域模式里，而是始终坚守自己的追求，成功跳出了同质化创作困境。
在李越的创作中，有两个鲜明的“地标”——如果说，甘肃的河西走廊是他亲吻的故乡大地，那么，武汉的珞珈山就是他紧紧拥抱的精神家园。他在两者之间穿梭：从河西走廊出发，去珞珈山求学沉淀，再带着哲思回归故土，在两地碰撞中不断成长。河西走廊与珞珈山，支撑起李越思考社会、时代、历史、人性的“诗意空间”。不管是河西走廊承载的千年历史，还是珞珈山赋予的艰涩思辨，都使他笔下的诗句，超越了个体的情绪写作，多了关照时代、审视人性的新格局。
位于河西走廊中段的永昌，是李越的故乡，这里的戈壁、田野、祖辈的劳作，那种苍茫厚重感全被他写进诗里。和很多只写乡愁、风景的西部诗人不同，李越的诗是扎进泥土里写人、写生活、写坚守与热爱的，是“镰刀划过麦芒的声响，比哲学更接近大地”，踏实又有温度。珞珈山是李越的精神家园，在武汉大学哲学系求学的日子里，珞珈山的樱花、东湖的水面，还有往昔的圣哲先贤、古今中外伟大的诗人，都让李越跳出单纯的地域书写，学会用更深邃的眼光穿透生活的本质。
正是因为有了跨越山海的鲜明“地标”，李越的诗作开始了语言的探险和思想的突围。对常见的词语、意象，要么将其陌生化、用到极致；要么赋予新含义，用隐喻、象征甚至悖论，表达那些理性思辨无法言说的情感与想象，展现了新时代诗人努力超越、努力拓展的持续探索。
在长诗《还乡》里，李越特意用了52个诗节，来写还乡这趟漫长的路；52个诗节正好对应一年52个星期，能看出来他在结构和细节上的用心。每节20余行，既有大漠、驼铃等西北风景，还引用、借用了北岛、海子、兰波、艾略特及《诗经》《宋词》的意象，想借着古今中外优秀诗人的目光，重新审视西北大地，审视故乡与当下的生活。他在诗中写道：“终于静下来/意象的血被思虑抽干/面临的新问题是/语词辨识、描述、分类、评定/记忆图册变成了语言学教程”，直白展现了他在语言上的琢磨与探索。
李越的目的也很纯粹：就是不想让生命“困在浪潮中间/孤立无援/像打转的小船”。他不想被地域、单一的思维困住，始终在语言和思想上突围，挖掘西北大地背后的历史与人性。有一次，听完一场交响音乐会，他思绪飞扬，写下“我在土里蹬跳，像一粒种子/在地表摇曳，躬身，反抗自己/为一个光明的目的”。在诗中把自己比作种子，既扎根河西大地，又带着珞珈山赋予的思想，努力生长。
在新诗集《良夜晚归》中，李越依然延续了这份追求。其中的长诗《藏经》，借用小说《敦煌》中虚构的赵行德藏经故事，抓住“守护文明”的核心，将虚构的历史与河西的真实充分结合，尽显创作的新追求。
扎根河西大地的山川泥土，眼望浩渺星空；带着哲学思考，却不脱离生活烟火。李越在河西走廊与珞珈山之间走出了自己的创作路，写出了既有温度又有深度的诗句，这样的诗人，值得品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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